去年,巴西電影《我生如是繼續》在奧斯卡榮獲最佳國際電影獎,以平實但扣人心弦的角度把幾十年前巴西的軍事獨裁時期拍出來,讓人了解這個國家過去的歷史。今年,再有《罪惡嘉年華》用另一個角度探索這個時期的巴西社會。在一個表面和樂、平靜的巴西城市,不公義和殺身之禍依然無處不在,一切嘉年華或歡樂歌曲都只是把深層罪惡與腐敗掩蓋的遮醜布。導演活用符號、歌曲形成的氣氛和敍事對主角的處境形成反差,從而突出1977年巴西社會的荒唐和無形的凶險,亦與《我生如是繼續》一樣是一場需要把一個時代的記憶銘記的驚慄旅程。大學研究員Armando(Wagner Moura 飾)因拒絕把研究成果分享給當時與軍政府關係密切的電力資本家Ghirotti(Luciano Chirolli 飾)而遭對方僱用殺手追殺,他以假名Marcelo逃到故鄉利斯菲並投靠無政府主義者Sebastiana夫人(Tânia Maria 飾)。一方面,Armando想帶同兒子Fernando(Enzo Nunes 飾)逃離巴西;另一方面,他希望調查亡母身份的文件下落。與此同時,殺手已經步步進迫,當地警察又無意對他作出合適保護,Armando的處境在狂歡節嘉年華的和樂氣氛下變得非常危險。與《我生如是繼續》相比,雖然Armando面臨當局列入監察名單和禁止出境,但他的經歷亦不算是最直接受到軍政府的打壓,反而是有權有勢之人借助政權之臂對他追殺。電影在前半部分未有即時披露Armando身陷險境的原因,直到在戲院接受Elza(Maria Fernanda Cândido 飾)的錄音訪問才自揭逃亡的原因是因為被不願合作的Ghirotti迫害。導演有意先淡化Armando的被迫害者身份,前段用的都是化名Marcelo,好讓角色容易融入城市的平靜氣氛。當揭露時,正是把這種隱形的危機感滲出來,這就是當時不少巴西人面臨的境地,竭力在危險中保持冷靜和「正常」生活,更突顯所謂的享樂氣氛是把令人對危機麻痺的糖衣。而透過非政權直接派來的殺手、利斯菲那群毫無作為的警察、生死註冊處中無法找到Armando生母的檔案,都把看似來自非體制的動盪氛圍化成整個社會無法無天的縮影,亦是導致Armando遇險的陷阱,都是這個時代和社會環境所導致的惡果。電影還有在現代時歷史系學生Flavia(Laura Lufési 飾)研究當年錄音帶內容的情節,與過去的時間線間歇穿插。過去的情節在歷史系的人眼中就是一段歷史,但亦是這部分令人會猜測究竟Armando可否逃出生天,結果透過Flavia閱讀舊報章,得悉他還是被人在街道殺害,還被報導冤枉是貪腐之徒。Flavia和Armando已成年的醫生兒子Fernando(Wagner Moura 飾)訪問時,他們都對當年的事情沒太多的記憶和感情投放,即使Fernando身處的醫院正是童年時光顧的戲院原址。這表達當歷史對現代人而言只是一堆資料或故事,記憶的重要性便大大提高,尤其是情感和良知的記憶被死板和扭曲過的資料掩蓋,沒人會從中真正汲取任何教訓。為了營造1977年看似歡騰的巴西市況,電影在音樂運用上花了心思。電影多次採用一些節奏和氣氛上比較輕快和派對性質的歌曲,配合電影提及狂歡節的時份。例如片首前往利斯菲時的〈If You Leave Me Now〉、Armando前去寄電報的〈Guerra e Pace, Pollo e Brace〉等。電影唯一一個狂歡節的慶祝就在Armando晚上離開後出現,但此時已經揭開他逃亡的原因和被追殺的處境,一切歡樂與主角的危機形成反差,也表明所有的和樂營造只是腐敗社會的遮醜布。此外,電影還巧妙使用了一些事物作為死亡和無形壓迫的符號。在油站,Armando見到一具屍體,得知死者是搶油不成而被殺死,連路過的警察都不屑一顧,這預示Armando的死都會面臨這種身無分文又被人任意利用的命運。片中,一條人的毛腿被鯊魚咬住再被人撈上,成為巴西社會的恐慌。毛腿隱喻巴西暗中發生的無數政治暗殺事件,無法證實身份的情況也是無數政治犯被殺後下落不明和不能被尋回的原因。而它還被報章編寫出突然復活襲擊平民的故事,是把恐懼轉化成娛樂的手法,向民眾淡化背後的駭人真相,亦配合當時狂歡節的享樂民心。《大白鯊》這部經典電影都成為一個有趣的符號,它與毛腿傳聞相映成趣,像咬住那條腿大白鯊真的只是片中那頭大白鯊,但其實更像是代表巴西深層的罪惡像大白鯊般先深藏不露,再出其不意地害人。Frenando童年時不被父親允許觀看該片,因為他連看到該片海報都會發惡夢,代表父親不希望兒子捲入當年的政治風波。但Frenando反而是由祖父帶到戲院觀看該片而中止惡夢的出現,道出直視深層的恐懼才能把他擺脫,也是巴西人面對過去的歷史需要的態度。《罪惡嘉年華》以歡樂的城市表面作為包裝,再在合適時候把糖衣拿走,揭開包裝著的深層罪惡,展現巴西軍政府時期充滿各種罪惡又無法無天的局勢。符號的運用賦予電影豐富的解讀層面,把罪惡和歡樂形成巨大的反差。回望過去,一切看似只是歷史事件,但曾經的罪惡是因人們被歡樂麻木而橫行無忌,電影就是希望人們保持這種警覺性。IG: alvin_movi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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